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

下洼地处鲁北平原,北依渤海、南临黄河,地如其名,地势平坦,多为浅平洼地,曾经拥有一眼望去让人看不到未来的盐碱地。秦口河是众多河流中的一条,它直通渤海,养育了河流附近的父老乡亲。

我的学校我的家乡我的亲人朋友都在下洼,都在秦口河畔,那里现在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冬枣之乡。你可能不知道下洼,不知道秦口河,但你一定听过沾化冬枣之乡,其实它真正的发源地是沾化县下洼镇,下洼镇的4A级风景区就在我的村口。

我早已不是下洼人,似乎下洼把我养育成人,就是为了把我送出去,让我的后半生以眺望的姿势,捕捉他丝丝缕缕细微的消息,做为我离开的报复。

可是,不管他如何的拒我于千里,如何改变了模样,我的血液里奔流的依然是下洼人的情怀,我心心念念挂着的依然是秦口河那片赖以生存的冬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枣林。

最开始,下洼是不种冬枣树的,那片土地总是在阳光下泛着凛凛的白色,张着皴裂的口子,叽叽喳喳的麻雀跳跃着在那道裂缝里寻找从麦穗上熟透了掉下来的麦粒,不光有麦粒,也有高粱,芝麻,玉米。这片种满了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农作物的盐碱地,不足以养活一家人,却总是能发现老鼠的洞穴,里面藏着大堆的粮食,老鼠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探头探脑的钻出来,灰色的鼠毛下包裹着一个肥硕的身体,慢吞吞的刺猬在草丛里穿梭,发出沙拉沙拉的响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声,青色的菜蛇昂着头时刻潜伏在你必经的路上,他们总是威风凛凛,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蛇蜕俯拾皆是,我想它们一定是偷吃过麻雀的蛋,那不过半米高的草丛里总是能发现枯树枝搭成的鸟窝,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把鸟蛋握在手里,感受着那层坚硬蛋壳下宁静的生命力,再恋恋不舍的放回去,我很怕被它们的妈妈发现标签17端倪,弃了它们。所以,每次我总是左顾右盼,像偷粮食的老鼠,生怕被捉住。

也种棉花,栖霞的一个朋友曾对我说,他第一次见到棉花就是在我的家乡,那遍地白色的花朵,让他一度怀疑时令颠倒,像是冬天的雪,在尚有夏季余温的秋天,降落在这片鲁北平原上。

后来种苹果树,小麦,玉米和高粱芝麻不见了,忙碌的景象也不见了,打麦场空了,镰刀被收了起来,锄头镐和铁锹簸箕也都被收了起来,每天黄昏被牵到胡同口打滚的驴,拉车的骡子,秦口河岸钉掌的师傅连带着整个牲口交易市场似乎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似乎他们从不曾来过,从来不存在。很多年后,我都在想,它们都去了哪里?我似乎被它们遗忘在我和它们共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同生活的那片土地上,它们走的那么匆忙,竟然连一声招呼都来不及打。

苹果树后来也砍了,我不再关心土地上的事情,我忙着上学,忙着做自己的事,忙着眺望远方,忙着逃离标签10,忙着做梦。

土地就在那里,我关心或者不关心,它始终还是白凛凛的一片,张着皴裂的口子,等着吞噬长在它上面的一切。

我不能像父辈一样被它吞噬,我从他们佝偻的背影看标签3到我绝望标签19的未来,那些皱纹横叠的脸上刻满的凄苦让我决心逃离。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青春的热血从下洼的小镇到市区,从市区到省会,再出省……我总以为我离那片盐碱地越远越好,似乎离的越远我便能摆脱那份总是满怀着希望播种最后却颗粒无收的绝望,我从少年走到中年,走累了,我才发现,我的他乡的忙碌一如父辈生活的那片土地,播种着没有希望的种子,我才发现,我的命运早已与它签下生死盟约,生在那片土地,死也在那片土地。

我必须回去,就像离开一般决绝,唯一改变的是当年的少年已不复存在,我的脸上像当年的父辈一样刻满了沧桑。

那片冬枣林那么突兀的闯进视野,枝叶相覆,郁郁葱葱,围绕在秦口河两岸,交织成万亩栆林的气势。枣林外的石板路,榆木做的树墩,白蜡树建造的木桥标签17依傍着枣林形成一个天然的景区,桥下河水奔流,鱼儿翻跃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

我还记得父亲带着我打鱼的情景,他提着网,我提着桶,标签1父子俩绕着秦口河从东边撒网,走过石桥再绕到西边,一去一回,桶便满了,晚上的饭桌上满是香气扑鼻的炸鱼和鱼汤,汤浓色白,我走过那么多地方,也没有喝过比它标签17更好喝的鱼汤。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秦口河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下洼人。

我轻轻的走过木桥,感受着脚下鹅卵石的圆滑,我看到芦苇丛里结的水烛,想到小时候还有水蛭,那种总是让我很惧怕的水生生物。我一直走到对岸,小学已经被拆除重建,新的建筑物是一所养老院,我轻轻的走过去,周围那么安静,我想听标签5一听草丛里沙拉沙拉的响声,秦口河畔,有片冬枣林只有微风拂过青标签5草弯腰。

我终于还是走了,我这个被遗忘标签1在过去时间里的人,拼了命也追不上它们早就不见的步伐,甚至,它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留下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它们不想被我追赶,我被丢失的童年,就这样被它们一并带走,再也找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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